第213章 趁火打劫

作品:《霸唐血途

    「大唐乃是佛法興盛之國,當初,鳩摩前往大慈恩寺辯經,敗給了虛遠大師,鳩摩口服心服!」鳩摩淡淡說道:「大唐供奉佛祖真身舍利,也是眾望所歸。只是,如今安祿山造反,大唐皇帝出奔,國內大亂,佛祖真身舍利留在大唐域內,恐有所失。我吐蕃一向信奉佛法,禮敬佛骨,如今,也是國泰民安。所以,鳩摩願替大唐代為保管佛骨,暫且將佛骨迎到吐蕃。等大唐剿滅叛賊,天下太平之時,吐蕃再將佛骨送回大唐,此乃一舉兩得之計,宰相大人萬勿推脫。」

    楊國忠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吐蕃在這個時候,「代為保管佛骨」,其實就是趁火打劫!只是,鳩摩把這一場巧取豪奪,硬生生說成而是義舉!

    佛骨不僅是天下至寶,更是號令西域的利器!

    吐蕃的胃口太大了,一個南詔國還不夠,他們要的是整個西域!

    吐蕃一向覬覦佛祖真身舍利,如今機會到了,絕不肯罷手!

    「鳩摩大師願出手保管佛骨,確是想的周到!」楊國忠明知鳩某巧取豪奪,卻也不敢說破:「只是,佛骨現在大慈恩寺中,長安城已然被叛軍攻佔,楊某也是無奈。」

    鳩摩淡淡說道:「宰相大人應該明白,這次吐蕃國興義兵,相助大唐,是出於對佛法的尊奉,以防佛骨落入叛賊之手。既然佛骨已經落到了燕軍手中,吐蕃軍只有三千人馬,無法與叛軍抗衡,只得回軍向贊普復命。」

    楊國忠慌忙說道:「國師若是回軍,將楊某置於何地!」

    馬嵬坡已然是危機四伏,禁衛六軍幾乎都是長安人,他們不願意前往四川,從長安到金城,不斷有士卒逃跑,剩下的,也是怨聲載道。已然有人在暗中鼓動士卒譁變,楊國忠之所以不敢殺陳玄里禮,就是要靠陳玄禮來彈壓這些越來越不安分的士卒。而現在,陳玄禮似乎也覺察到了中軍有異。若是吐蕃人甩手不管,楊國忠只怕是活不到明天。

    楊國忠幾乎是在哀求。

    「宰相大人的處境,貧僧也是感同身受!」鳩摩笑道:「不過,宰相大人完全可以調劍南軍前來相助,貧僧以為,劍南軍驍勇善戰,必能保宰相大人平安無事!」

    楊國忠心中暗罵鳩摩狡詐。

    劍南軍若是能用,楊國忠哪裏還用得着去找吐蕃人!

    天寶九年,楊國忠為建邊功,唆使劍南節度副使鮮于仲通討伐南詔國,沒想到,西洱河之戰,六萬唐軍全軍覆沒。楊國忠自知罪責重大,千方百計掩蓋真相,將這場大敗,硬生生說成是大勝。皇帝倒是聽信了他的話,但劍南軍已經是元氣大傷。原本一萬多人的劍南軍,只剩下不到兩千人。之後數年,鮮于仲通東拼西湊,總算是又湊夠了一萬人,但戰鬥力大不如以前。

    楊國忠擔心時間長了,西洱河之戰的真相傳到皇帝耳朵里,天寶十二年,命鮮于仲通再次出兵南詔,試圖一舉擊敗南詔,殺掉南詔王閣羅鳳,以絕後患。這一次,河西、隴右等諸鎮兵馬明知楊國忠官報私仇,故意遷延不前,楊國忠自知理虧,也不敢催逼,結果,劍南軍不得不孤軍深入南詔。

    西洱河之戰後,劍南軍戰力已然大不如以前,又是孤軍深入,結果,又是在西洱河,遭到閣羅鳳四面夾攻,再次慘敗。這一次,雖然沒有全軍覆沒,卻是全軍潰散。那些兵卒全都是四川子弟,上次西洱河之戰,四川子弟死傷慘重,川民原本就有怨氣,這一次,潰散的劍南軍很快就沒入民間,最後回到成都的,不過區區數百殘卒。

    這一次大敗,楊國忠仍然壓下不報,誰也不知道,劍南軍其實已經是名存實亡。

    一年過去了,鮮于仲通好不容易湊了一兩千人,然而,楊國忠這次鋌而走險劫持皇帝,萬萬不敢動用那已然成了殘軍的劍南軍。這些殘軍,戰鬥力差,還要為他守衛老巢,若是成都出了問題,那楊國忠就是無家可歸了!

    無奈,楊國忠只得求助於吐蕃。

    而吐蕃人竟然盯上了佛祖真身舍利!

    鳩摩這是有恃無恐!因為,大唐朝廷不知道劍南軍的情況,與四川和南詔比鄰的吐蕃人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如果劍南軍仍然保持完整,鳩摩根本就不敢率孤軍深入大唐域內,也不敢向楊國忠索要佛祖真身舍利,他很清楚,楊國忠一貫喜歡過和拆橋。

    楊國忠明知鳩摩算準了劍南軍靠不住,卻也是無可奈何,只得說道:「吐蕃贊普已然收了四川的綢緞金箔,答應要助楊某一臂之力,贊普一言既出,豈能收回?國師若是回軍,便是陷贊普於不義。」

    「我吐蕃贊普命貧僧保護佛骨,若貧僧空手而回,便是衛康贊普之命!」

    「佛骨的確是在大慈恩寺,事成之後,鳩摩可率吐蕃大軍前往長安自取。」


    鳩摩沉下臉來:「我吐蕃兵馬奉宰相大人召喚,不避兇險,千里而來,大家應該赤誠相待,可宰相大人卻是搪塞其詞!宰相大人,鳩某不妨把話說明,宰相大人挾大唐皇帝出奔四川,目的是偏安一隅,佛祖真身舍利具有號令天下的號召力,劍南軍已然名存實亡,宰相大人要想在四川立足,光有一個光杆皇帝是不行的,還要有佛骨!這一點,連鳩摩如此愚鈍之人,都想到了,宰相大人一向聰慧,豈能想不到!佛祖真身舍利,就在你的中軍之中,宰相大人舉手可得!若是宰相大人肯將佛骨交予鳩某,三千吐蕃勇士,宰相大人盡可調遣,否則,鳩某隻有率軍回去,向贊普復命!鳩某說話,向來直來直去,宰相大人休怪!」

    楊國忠頓時語塞。

    那鳩摩聰慧過人,早已把楊國忠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楊國忠要在四川另立朝廷,除了挾持皇帝作為朝廷合法性的官方象徵,還要利用民間信仰籠絡人心。所以,他離開長安之前,沒有忘記大慈恩寺中的佛祖真身舍利。

    佛祖真身舍利輕易不能出寺。即便皇帝要迎請佛骨前往大明宮,大慈恩寺也會斷然拒絕。但是,這一次情況不同,燕軍攻陷潼關,不日就要進逼長安,佛祖真身舍利若再不請動,就會落到叛軍手裏。所以,當楊國忠以保護佛祖真身舍利為名,命大慈恩寺請動佛骨出寺,大慈恩寺不明真相,立即應允。方丈空明因為要坐鎮大慈恩寺,不能遠行,便將佛子真身舍利交予了虛遠,同時,讓執法僧空悔率二十名武僧護持,遂皇帝車駕離京。

    虛遠、空悔一行僧人,守護着佛祖真身舍利,就在中軍之中,距離楊國忠的大帳不遠。

    佛祖真身舍利乃是佛中至寶,如今不得已請動,原是絕密,外人並不知曉。可卻是沒能瞞過鳩摩。

    楊國忠呆了半晌,知道瞞不過去,說道:「大師有所求,楊某敢不從命!佛祖真身舍利,的確就在軍中,只是,大慈恩寺虛遠大師親自守護,楊某須與虛遠大師相商。」

    鳩摩點點頭:「那就煩請宰相大人前去商議,鳩摩在此等候!」

    鳩摩的意思太明白了——看不到佛祖真身舍利,吐蕃軍便袖手旁觀,讓楊國忠自生自滅。

    現在,楊國忠被徹底逼到了絕路上。

    如果沒有吐蕃人,禁衛六軍雖然蠢蠢欲動,楊國忠如果應對得當,他總還有一線希望。

    而現在,吐蕃軍出現在了莽山,雖然相距有三十里,但用不了多久,六軍就會發現,楊國忠勾結吐蕃賣國求榮的勾當,到那個時候,六軍必然震動,陳玄禮也不用見到皇上,便會向楊國忠發難——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,用不着聖旨。

    若是吐蕃軍袖手旁觀,楊國忠便只有死路一條!

    楊國忠一咬牙:「鳩摩大師請稍後,楊某去去就來!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月光下,金城如同是進入夢鄉一般。

    縣衙大堂上,張興懷抱郭繡,「明鏡高懸」的匾額下,身前的几案中,一支殘燭在微風中忽明忽暗,映照着几案上一支簽筒,一個驚堂木,一隻鐵質團扇,以及,一柄血跡斑斑的朝天刀!

    夜色沉寂如水,偶爾響起數聲犬吠,在空蕩蕩的街巷中迴蕩,讓這座人去城空的城市,顯得更加淒冷空寂。

    郭繡偎在張興的懷裏,發出輕輕的夢囈。張興愛惜地撫了撫她的秀髮,濃密的秀髮飄柔光滑,如瀑布一般,傾瀉在張興的膝蓋上。

    這個柔弱俊秀的鄰家女孩,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,便認定了張興是她的夫君,她在張興的懷裏,像個孩子一般安然入眠。

    都說女孩輕信,但女孩有她自己感知世界的方法,這種方法無法用理性來解釋,但是,往往很準!

    一陣風過,殘燭爆出一個燭花,風中拂過一陣刺鼻的血腥氣。

    郭繡瘦弱的身子微微發顫,雙目微合,眼角卻是淌下了兩行淚水。

    張興裹了裹披在郭繡身上的披風,輕聲說道:「別怕!」

    燭花映照下,躺下橫七豎八躺着數具血淋淋的屍體。

    而在張興身邊的另一張太師椅上,郭從謹仰面靠在椅背上,胸口鮮血淋淋,已然停止了呼吸。



第213章 趁火打劫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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