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

作品:《龍戰野

    張祿一個翻滾,直接掉進了九靈金鼎,磕了個七葷八素。他才待站起身來,突然就覺得無窮的意識直透自己腦海——

    他仿佛沉入了痛苦的深淵,耳畔傳來都是悽慘的嘶叫,眼前金星亂冒,恍惚看見無數殘碎的肢體在滾水中載沉載浮……還好他張伯爵見多識廣,神經足夠堅韌,腦袋略略一痛,便即恢復正常。

    這是什麼?是冤魂嗎?哦,科學一點兒的說法應該是附着、殘留在這金鼎上的過往的意識片段……我還以為會是「刷刷刷」無上功法直接透入腦海,都省得我去修練了,誰料竟然……這特麼不僅僅是王權的象徵嗎?難道真拿這鼎烹死過不少人?!

    他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,鼎外地宮中又傳來數聲呼喝,除了史匡威和唐麗語、風赫然,貌似還夾雜着一個陌生的聲音——原來暗施偷襲的不是黎彥超……那又是誰了?正待站起身來,忽覺一股旋風覆蓋了周圍空間,整個金鼎都因此而震動不已。

    張祿是見識過這般異象的,那分明是不止一個無我境高手全力出擊,所能造成的廣域大範圍攻擊啊!這股旋風直接把張祿才剛待直起的膝蓋給壓彎了,他四仰八叉地蜷在了金鼎之中,地宮頂上石屑紛紛而落,幾乎使他睜不開雙眼。於是急忙揮臂在眼前一遮,再定睛瞧時,好嚇人,就見一塊巨大的條石劈頭蓋臉直砸下來!

    張祿心說完蛋,無我境高手全力施為,果然聲勢駭人啊,估計這粗製濫造的皇陵承受不住啦,地宮即將分崩離析,天花板掉落下來,上面還壓着足足一丈多厚的泥土……趕緊將身體蜷得更緊,仿佛一隻穿山甲似的,把腦袋護在雙肩和雙膝之間,同時雙臂作舉火燒天勢,奮力朝上一扛——

    「嘭」的巨響,還好,胳膊沒斷,但也疼得張祿幾乎喊出聲來。地面的震動逐漸停止,張祿就覺得四周一片黑暗,胸口憋悶無比——我這是被活埋了嗎?直接給埋別人墳里了,這真是難得的黑色幽默……他試着活動雙臂,緩緩摸索,但覺四周不是碎石便是泥土,自身如同蠶蛹一般被牢牢地包裹了起來。緩緩收回雙臂——還好,上面沒有繼續塌陷——急忙從懷中摸出一顆丸藥來,和着唾沫吞下。

    這顆藥名叫「浸髓丹」,是張祿從睚眥身上搜出來的。睚眥等五龍身上真存了不少好藥材,問題張祿大多不識,只有包括這「浸髓丹」在內的三四種,瓶子上貼着標籤呢……「浸髓丹」的作用,是加快氣血運行的速度,暫時提升膂力,說白了就是所謂的「大力丸」。

    張祿服下丹藥之後,僅僅數息的功夫,就覺得一股熱氣在胃裏化開,隨即凝結到了膻中氣海,他按照《名實辯》中記載的功法,快速運行了兩遍周天,但覺腿上、臂上所受的碰撞之傷逐漸好轉,疼痛不再,胸中如同匯聚了一股怒火,就跟吃撐着了似的,急於一吐為快。

    於是將真氣全都轉移到兩條臂膀之上,雙手再度高舉,咬緊牙關,雙眼緊閉,猛然暴喝一聲:「開!」生存還是死亡,就全都在此一舉啊,真氣透掌而出,直向頭頂的廢墟暴衝過去——真特麼可惜,我練的不是掌法,否則威力更將加倍!

    「嘭」的巨響,沙石亂飛,張祿才覺得雙掌一空,接着頭頂便是一緊,有一股大力揪着自己頭髮,使他騰雲駕霧一般便飛了出去,然後身子不自禁地一仰,直接就翻在某人身上了——咦,好柔軟,難道是……

    唐麗語一把搡開張祿,長出一口氣:「幸好,我們還以為你給徹底活埋啦。」張祿疼得直咧嘴,伸手撫着自己腦袋:「誰……誰揪我頭髮……」旁邊穿來黎彥超的聲音:「是我。我察覺你似有破土而出的意思,便伸手幫了一把。不必道謝。」

    張祿齜牙咧嘴地道:「下回記得揪膀子呀……」這才睜開雙眼——咦?我們在地宮裏究竟呆了多久?進去時還是黑夜,怎麼如今天都大亮了?

    再一細瞧,才發現原來不是天亮了,而是有兩道圓柱形的強光,就跟探照燈似的,交叉逡巡,速度還挺快,就晃得他眼前一片透亮。趕緊擠擠眼睛,凝定心神,但見不遠處兩撥人拳來械往,激鬥作了一團。

    距離自己比較近的一攤,一人身高馬大,分明便是史匡威,雙拳迅猛如同雷霆一般,也沒什麼花巧,就是一拳拳照着對方面門擂過去。跟史匡威放對的是個瘦高個兒,手持兩面圓形大鏡,也不知道什麼質地,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電有燈泡,竟然透出人腰一般粗的大光柱來,照耀所及,不下十丈。

    這又是什麼秘寶了?

    開口就問:「這是誰啊?」

    耳畔傳來風赫然的聲音:「我猜是上官橫。」

    張祿當然大悟,不禁冷笑一聲:「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啊……」

    史匡威設下圈套,詭稱景陵中的金鼎上鐫刻着九靈秘法,把消息也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透露給上官橫,想要誘他前來,一舉拿獲,獻俘邀功。張祿早就在奇怪了,倘若隨人真那麼在意九鼎的話,其中一尊鼎被戴明帝帶進了陵墓里去,那又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,為啥要一直等到今天,上官橫才起意來盜取呢?只有傳說中的九靈秘法,才能動得了這隨朝國師之心吧。

    史匡威本以為用先帝陵寢為餌,上官橫必然深信不疑——正經來說,戴朝之人哪敢把戰場設在景陵附近,就不怕一旦毀損陵寢,那是夷滅五族之罪麼?看起來這位史將軍想立功真是想瘋了,而且他也料到不管自己怎麼鬧,以戴朝如今的政治環境來說,都很容易能把這事兒給壓下去。

    但是上官橫既為隨朝國師,理論上就該是個心思縝密之人,不會輕易便踏入陷阱。史匡威原以為上官橫沒到,正好趁機把不期然撞上門來的張祿等人擒下,逼問功法,卻不料上官橫早就埋伏在了附近,等見着史匡威背對盜洞,跟張祿等人交上了手——此時不施偷襲,要更待何時?!

    史匡威也不是吃素的,上官橫才動手,他就察覺到了,寧可挨上張祿他們兩劍一掌,也要趕緊轉身迎戰強敵。可是腹背受敵,兇險萬分,而且盜洞狹窄,也無法期待同黨孤鴻道人快速趕來相救。所以這位史將軍起了急,乾脆施展手段,放開渾身鬥氣,直接就把地宮給震塌了。

    以他們無我境高手之能,自然不會被壓在碎石瓦礫之下,待得跳到地面之上,遭受夾擊的危機便可解除——起碼有了可供閃展騰挪的更廣闊的空間。


    張祿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,然後定睛再一瞧,就見另一撥戰團乃是孤鴻道人迎戰兩個陌生人——應該是上官橫的幫手吧——孤鴻的弟子就在附近掠陣,幾度挺劍欲上,卻都被反彈了出來。那仨本領還不如張祿呢,根本就插不進手去。

    於是張祿斜眼一撇同伴們:「你們如何?」

    風赫然道:「還好,就唐小姐廢了一隻手……」

    唐麗語笑道:「無妨,我都習慣了……已經敷了傷藥,雖然無法作戰,卻也不會影響到另一個拳頭。」

    他們兩個都是窺奧巔峰,作戰經驗也很豐富,自不會跟張祿似的被埋在廢墟之中。至於黎彥超,這人確實心思縝密,警惕性也高,估計早就發現周邊情況不對,於是暫時隱匿了起來,直到接應同伴逃出生天,還伸手揪着張祿的頭髮,把他拖離地宮。

    張祿瞥一眼地宮方向,只見一個碩大的圓形坑洞,裏面又是泥石又是衰草的,獨在正中央有個深不見底的孔穴——自己應該是從那兒鑽出來的吧。上官橫手中探照燈……哦,寶鏡的光芒不時掠過,便見穴中隱隱有金色透出,那應該便是自己剛才藏身的九靈寶鼎了吧。

    張祿說了,看這情勢,上官鼎應該搬不走九靈金鼎——起碼目前瞧着史匡威和孤鴻道人並不落於下風啊——那咱們怎麼辦?要不要這就乾脆閃人得了?

    黎彥超一皺眉頭:「世事殊難預料……」高手比斗,生死頃刻,誰都保不齊戰局將會如何發展。就理論上而言,上官鼎就算擊敗了史匡威,驅逐孤鴻道人,也未必能夠予以重創,他陷身敵國境內,一對探照燈又直射雲天,完全暴露了行藏,就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挖掘金鼎。再說了,金鼎上其實並沒有九靈秘法啊,說不定他瞧上兩眼,喟嘆一聲,也就此閃人了呢。

    但是也很難說,萬一他們一夥兒真把兩個強敵都打個半死,短時間內無法再來糾纏呢?萬一上官橫秉承着賊不走空的古訓,乾脆就把金鼎給運走了呢?那咱們的任務就算是徹底失敗了呀。

    張祿問了:「倘若任務失敗,又會如何?」

    風赫然一聳肩膀: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
    他們雖然比張祿多參與過幾次穿越任務,有挫折,有死傷,但還真沒有徹底失敗過。至於天垣世界的那些穿越者前輩,固然因為種種原因而暴露了玄奇界的存在,但大多對於自己的切身經歷還是諱莫如深的。任務失敗後將會如何?太素聖尊也沒有提起過,是從此取消穿越資格啊,還是給別的懲罰?張祿他們究竟經不經得起那種懲罰?誰都不清楚……

    唐麗語突然開口:「就此臨陣脫逃,我心裏總是不舒服。」

    風赫然也道:「如今雙方暫時維持均勢,咱們或許就是扭轉戰局的關鍵,怎麼能逃呢?總得嘗試着再攻一攻……張祿你的想法如何?」他沒有去問黎彥超,那倆貨幾乎心意相通,他很清楚黎彥超也捨得不這就走啊。

    張祿雙眉緊蹙:「你們是打算卞莊刺虎……」

    「什麼意思?」

    張祿嘴裏經常會冒出來一些奇怪的詞句,同伴們也都司空見慣了,不過某些詞句一聽便能大致明白含義,比方說——「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」,但具體相關地球上的典故,那仨就肯定聽不懂啦。

    張祿也不解釋,只是問:「那咱們幫誰為好?」

    想要完成天所交付的任務,當然要幫史匡威,合攻上官橫;但問題史匡威這人存心不良啊,一度想拿下張祿等人,逼問功法,誰知道他在戰敗強敵以後,會不會再對盟友動手?再說了,或許他會心生一念之仁,放過黎彥超他們,但未必肯放過張祿——他還打算綁了張祿去找郭崇禮邀功哪!

    黎彥超剛才雖然並沒有深入盜洞,但地宮裏所發生的事情,也大致聽同伴們說了,當即表態:「不怕,我們攔住他,你趕緊逃走。」這終究不是地宮那種封閉的所在,四下里一望無際,我們就算打不過史匡威,難道還逃不掉嗎?大不了我們仨擋住他,放你最危險的張祿逃走好了。

    張祿幾乎脫口而出:「那這麼說定了啊。」好在及時反應過來,於是照抄唐麗語當日的話:「既為同組,要麼同生,要麼共死!」倘若你們斷後,只是被打斷一條胳膊,拆掉一條腿啥的,那張祿肯定就先跑了;問題史匡威最想捕拿的就是張祿,要是張祿跑了,他能輕易放過其餘三人?張伯爵節操不多,但終究還是有所下限的,把同伴們全都折在這兒,換他一個人活命,這事兒他真做不出來。

    於是伸手朝腰間一摸,當即氣餒——他的劍早在地宮裏就被迫撒手了呀,如今是手無寸鐵……黎彥超瞥他一眼:「你掠陣吧,我等先上!」說着話手提雙刀,邁開大步便朝前衝去。風赫然和唐麗語在後面緊緊跟隨。

    張祿沒辦法,只好站在一邊,仔細觀察場中形勢。只見電光火石之間,黎彥超他們還沒到,對敵之勢便瞬間起了波折——

    上官橫貌似步伐略略慢了半拍,左手寶鏡撤之不及,竟被史匡威一拳正中,只聽「當」的脆響,寶鏡光芒瞬間收斂——也不知道是不是直接給捶碎了。可是史匡威的身法也因此而稍有遲滯,上官橫右手寶鏡圈將回來,直朝他頂門砸下,光柱當即就籠罩住了那高大的身軀。

    史匡威單掌翻起,直朝對方胸口轟去,瞧架勢,隱約便是那招「北斗剛掌破」……

    張祿身在局外,瞧得分明,不禁心中暗自冷笑:「這倆廢物,都作得好大死啊!」(未完待續。)



第三十八章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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